凡煙小說

Part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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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5

“她怎麽樣?”

“情況穩定。”

“這就好,這就好。”

迷糊中,雲帆睜開雙眼,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,周圍圍了小一圈人。見她醒來,他們像是擔心會發生什麽,有意無意往後縮。

“雲兒,雲兒。”一個婦女輕聲喚她的名字。

她扭過頭,看到床邊哭成淚人的江舒,不明白她又在演哪出戲。

“雲兒,我的女兒,我是你媽媽,別怕,啊。”江舒握住床邊的欄桿,眼睛還是紅的,身體卻跟她保持著明顯的距離。

雲帆不想看她那副假惺惺的哭哭啼啼,回頭掃了眼在場的人,她驚奇地發現,雲途眼中竟然也有幾滴眼淚在湧動,配合他紮手的胡須和暗暗的黑眼圈,看著很是憔悴。

“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?”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士笑容和藹地看著她,她微微挪動身體,發現四肢隱隱有不適,大腦更是疼得要裂開。

“身體有點疼。”雲帆回答他。

“好,知道這是哪裏嗎?”

“醫院。”雲帆不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問,但還是配合地回了他。

“嗯。”醫生在紙上寫寫劃劃,其中一個高瘦的男人湊上去,故意壓低聲線,眼睛還時不時往雲帆的方向瞥,“她不會突然跳起來砍我們吧?”

“......”

“醫生,你說她這情況是不是轉精神病院好點?要是哪天咬到別人,這,害人不淺啊。”

醫生沒說話,繼續記錄著什麽,他見醫生沒回他,急得抓耳撓腮,像是身上有螞蟻在爬,“醫生你說話啊。”

“先留院觀察。”

沒得到想要的答案,他又湊到雲途那去,“我知道雲兒她是挺好,一直以來都很乖,可她現在有那病,連你都......扔精神病院得了。”

“閉嘴,他是我女兒。”雲途盯了他一眼,警告他不要亂說話。

“行行行,你們都是大好人,就我壞行了吧,我是怕她死外邊。你說這人平時好端端的,怎麽突然瘋成這樣?不會有什麽那什麽病吧,你們夫妻倆是不是給她瞞了什麽?哈?”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,“對,一定是這樣。不放精神病院可以,你們倆看好她,別放出來害人。”

說完,他把他老婆喊了過去,兩人連爬帶跑沖出醫院。

這兩人雲帆認識,是叔叔和嬸嬸,平時打八竿子都見不著的人,可如果有什麽風吹草動,首先炸掉的就是他們。

所以,肯定發生了什麽事。

雲帆從剛剛的對話裏提取到了最關鍵的信息,她似乎對雲途做了什麽,還因此被認為有精神方面的問題。可她實在想不起相關的記憶,她只記得,她之前在酒店,連亭開著摩托車說要帶她走,後面的事,她沒印象了。

“雲兒,媽媽不會放棄你。”

“雲兒,爸爸在。”

......

雲帆沒有看他們,這些話從他們嘴裏說出來,她只覺得虛偽。

她望向窗外,天氣很好,不冷不熱,天空很藍,那裏,一定很自由吧。

“雲兒,雲兒。”江舒繼續喚她的名字,好像她不出聲就一直喚下去,“雲兒,雲兒,雲兒,雲帆?”

“雲兒?醫生,我女兒怎麽了,她怎麽是這個反應?不會變成啞巴吧?”江舒急了起來,“她不能變啞巴啊!”

“別急,等下我們給她做個檢查。”

“雲兒,你說話呀,媽媽在呢,說話讓媽媽聽到好不好?雲兒......”江舒越喚眼淚掉得越多,巴不得整張臉扭成苦瓜狀,“我的好女兒,我的心肝寶貝,只要你說,媽媽什麽都答應你好不好,說一句話,就一句,讓媽媽聽聽你聲音好不好?”

雲帆還是無動於衷。

“抱歉,我們給她做個檢查,麻煩你們出去一下。”醫生開口打斷她的哭聲,江舒站起,每走幾步便回頭一次,“雲兒,我的雲兒。”

隨著門關上,房間只有醫生、護士和雲帆三人。

“現在感覺好點了嗎?”醫生問。

“嗯。”雲帆隨意回了一句。

“有什麽可以幫你嗎?”

這句話讓雲帆有些意外,她轉頭看著那名中年男醫生,他的眼睛很深邃,又很溫柔,不知怎麽的,她覺得他可信。

“我為什麽會在這裏?”雲帆問。

“你出車禍了,你爸送你來的。”中年男醫生想了想,“還有司機和一個女人。”

一個女人,也就是說不是江舒。

“他們為什麽說我有精神病?”

“你爸爸的手受傷了,是刀傷。”

刀傷?她砍的?雲帆疑惑地看著醫生,他笑了笑,她懂了。

最後一個問題,“你為什麽要幫我?”

醫生看向窗外,看向她剛剛望過的方向,“昨天下了場大雨,很大,外面洗得還算幹凈,要是有心情,可以出去走走。”

“謝謝。”雲帆沒有追問。

“有個女生來看過你幾次,晚上來早上走。”

雲帆腦海中閃過連亭的笑臉,不由得緊張起來,“他們知道嗎?”

“不知道,她放的風。”醫生的視線移到護士身上,護士假裝什麽都不知道,“檢查完了吧,回去記得寫病歷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醫生伸了個懶腰,渾身舒爽,“寫病歷咯,沒什麽事的話,過幾天你就能出院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對了,那個白色瓶子的藥沒什麽事別吃了,留著吧,放到過期記得扔掉,以後別買了,對身體不好,開開心心的啊。”

出院那天,醫生和護士送了她一束向日葵,她在他們兩人的註視下走出醫院大門,走上一臺黑色的小車。

在邁進車門的前一秒,她似乎瞥到了什麽,等她反應過來再去看的時候,那裏什麽也沒有。

回到所謂的家後,雲帆走進客廳,雲途和江舒正坐在寬大的沙發上。

江舒嗑瓜子看得正起勁,雲途吃水果,瞟兩眼電視又低頭看手機,完全不管她有沒有出院。

第一個跟她說話的還是住家阿姨張姨,“雲帆回來啦,快來。”

張姨朝她招手,她走過去,迎接她的是滿滿一桌子熱騰騰的菜,“今天出院,好好嘗嘗,是江小姐和雲先生讓我給你做的,都是你平時愛吃的菜。”

雲帆心裏清楚是場面話,“謝謝張姨,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,來,多吃點,住院一個多月,你看你瘦了多少,臉都凹下去了。”

一個多月?她躺了這麽久?

雲帆夾了一塊肉放到碗裏沒吃,低頭看著,“張姨,他們說我有精神病,你不怕嗎?”

“不怕,什麽精神病,我才不信,你這麽好的一個姑娘怎麽會有那種病,你別聽他們胡說,我在這做了十幾年,你什麽人我清楚得很。”張姨的語氣裏多了些憤怒,又按下去,“別聽他們的,吃,吃多點。”

張姨給她碗裏夾菜,每樣菜都夾一遍,生怕她的碗是空的,“吃多點才有營養,有了營養身體才會變好。”

“張姨你也吃,我吃不了那麽多。”

“好,我吃,我吃。”張姨笑開了花,“明天想吃什麽,我給你做。”

“隨便吃點都行。”

“這哪能隨便,剛出院就得補,這事交給我,保證讓你吃好喝好。”

“謝謝。”雲帆吃幾口菜,漫不經心地說:“張姨,我爸的手怎麽了?”

“沒事,沒什麽,來,吃飯。”

“張姨,我想知道。”

張姨的筷子明顯停頓了下,她翻動著碗裏的食物,“你又不是故意的,別放心上。來,先吃。”

“我傷的?”

張姨想了很久才吐出一個字,“嗯。”

這飯吃得兩人都心不在焉。

如果醫生和張姨說的都是真的,如果她真的拿刀砍了她爸,為什麽他沒生氣把她關小黑屋?

想半天還是沒頭緒,腦子倒是疼得要生要死,算了,先睡一覺再說。

雲帆一沾床就睡得很沈,沈到沒發現有人開了門又關上。

在另一個光線敞亮的房間,雲途坐著,眼睛直直地看著張姨,“她在做什麽?”

“她睡著了。”張姨回答。

“她知道是她傷了我手嗎?”雲途十分冷漠。

“知道,我說了。”

“很好,繼續看著她,有什麽不對勁記得向我報告。”

“好。”

張姨退出房間,想起她在客廳的那一幕,讓她反覆做噩夢的一幕,她忘不了夢裏面的雲帆面色慘白,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。

總有那麽一天,雲帆會知道所有事情吧?到那時,一定會恨她吧。

那天她買菜回來,瞧見雲途用刀劃傷自己的手。

“張姨,剛好,過來幫我包紮吧。”雲途面不改色,“雲兒這孩子,不知道怎麽就瘋了,還拿刀砍我。”

張姨拿出家庭簡便醫療箱,不作聲,她知道雲途很快要給她下命令。

“張姨,你說是吧?是雲兒砍的吧?”雲途直勾勾地盯著張姨,張姨點頭,“對,這孩子太不懂事,怎麽就幹出這種事!她在哪現在?我得好好說說她。”

“醫院。”

“醫院?!她怎麽了?”張姨慌了神,隨即又冷下臉,用聊家庭八卦閑話似的語氣說:“醫生怎麽說,是不是真瘋了?”

“我看八九不離十,她要不是神經病,怎麽敢開車撞我,還好我命大。”雲途見張姨順著自己,便繼續往下說,“她,能不能醒看她自己的造化,我養她這麽大,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。”

“你記住,這刀傷是她車禍之前砍的我,聽清楚沒有?”雲途再次盯著張姨,“你應該沒忘,當初如果不是我出錢救了你孩子,他現在應該只有七歲吧?”

“記得,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不會忘,這刀傷,”張姨剪斷紗布,“是雲帆弄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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